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澳纽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46|回复: 1

六四30周年:天安门屠杀阴影下中国的变和不变(组图)

[复制链接]

311

主题

36

好友

3694

积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买家信用
卖家信用
收听数
0
听众数
2
UID
3
威望
3202
金钱
3222
主题
311
帖子
372
精华
1
积分
3694
阅读权限
100
注册时间
2009-11-1
最后登录
2019-6-25
在线时间
71 小时
好友
36
记录
0
日志
7
相册
1
个人主页
分享
0
发表于 2019-6-4 12:50:01 |显示全部楼层
新闻来源: BBC/纽约时报



 作为中国政治中心的北京天安门广场,每天都会迎来成千上万的游客观看早晚的升降旗仪式,体验其“宏伟庄严”,似乎很少有人想起三十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的学生民主运动和中共血腥镇压。1989年6月4日枪声让中共政权的合法性丧失殆尽,80年代中国如火如荼的政治改革也随之戛然而止。

  三十年后的今天,中共统治下的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民生也有了巨大的改变。但威权下政治腐败,权贵与资本的勾结,对底层人民和环境的疯狂掠夺,以及外部政治、经济环境的的恶化,再次让这个国家乌云密布。

  “充满各种可能”的八十年代

 上世纪八十年代,虽然共产党内改革派与保守派的角力始终存在,但经历文革十年禁锢后,中国呈现出一派思想活跃、讨论开放之势,为之后三十年间未曾再见之景象。

  在中国最高学府北京大学,民主墙“三角地”是当时思潮交汇与讨论迸发的中心。三角地见证了1980年中国大学生首次被允许自由参选人大代表,也用一张张大字报刺激了八十年代学者、学生、市民围绕国事的激烈辩论,以及对中国未来道路的针锋相对。

        



  在中共元老邓小平的支持和两任前中共总书记胡耀邦、赵紫阳的主持下,80年代中国对经济体制与政治体制开始大刀阔斧地鼎新革故。1987年中共十三大会议上,赵紫阳公布了改革中国政治制度的蓝图,提出要建立“高度民主、法制完善”的社会主义政治体制,成为那个时代的“改革”的一个强音;但同时,保守派的势力不可小觑,改革派在共产党内部面临不小阻力。

  “八十年代是中国充满各种可能的十年,是思想开放的黄金时代,”当时在上海读书的中国问题专家、美国克莱蒙特·麦克纳学院政府学教授裴敏欣说。“那时的中国充满各种可能,既有回到毛时代的可能,也有走向自由民主的可能,还可能向新威权主义发展,”他向BBC中文表示。

  “那是有一个思想的外部思潮大量涌入的年代,或者说是文化的某种复兴,狂飙突进,”那一年在北京电影学院做教师的郝建回忆道。“在中国共产党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这种热烈的气氛以及改革派和保守派的角力在1989年4月进入白热化。1989年4月15日,前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逝世。作为推动80年代中国政治改革的重要人物,胡耀邦因被指责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而于1987年被迫辞职下台。他的去世点燃了学生们的愤怒与不平,4月17日起北京各大高校学生开始自发游行,提出“正确评价胡耀邦是非功过”、反腐败、反官倒、新闻自由等七项主张,掀起学潮。

  之后学运规模不断升级,学生们的请愿诉求转变为绝食抗议,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为首的中共支持政治体制改革的力量与保守力量的矛盾也愈发尖锐。六四前夕,赵紫阳失去邓小平的信任,被赶下台,邓小平则最终选择动用军队,对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和各界民众进行“清场”。

  在很多人看来,天安门的枪声与坦克带走了数条鲜活的生命,也对中共民主与法治改革的希望幻灭。“1989年中国以暴力决定了最终的政治走向,所有宪法中规定的系统,所谓的共和国、宪法、全国人大常委会,都被架空了”,十三大报告政治改革部门执笔人之一、现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教授吴国光对BBC中文称。 “这是一个很大的悲剧”。

 六四以后,民主、群众示威以及政治体制改革成为了中共眼中不可跨越的红线。“六四”,成为中共政治改良的分水岭。

  “六四改变了中国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轨迹,”裴敏欣说。“八九让中国不可能在所谓的和平渐进体制内进行自我政治改良,这条路被堵死了。”

  30年来,在爱国主义思想教育与网格化管理体系之下,中国大陆未曾再见要求民主的大规模群众运动,但共产党治下的中国民主环境每况愈下。2008年12月,在《世界人权宣言》签署60周年之际,303名中国各界人士联名签署《零八宪章》,呼吁中国修改宪法,分权制衡,推进民主化进程。但宣言发布后数小时,“六四”代表人物、《零八宪章》发起人刘晓波被拘留,后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被捕。2010年,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公民,而身在狱中的他无法现身领奖,直至2017年去世前,他一直与外界严格隔离,他的名字与“六四”一样,在中国都是禁忌。

  “越维稳越不稳”

  在天安门广场的毛泽东像两旁,横挂着两幅标语: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这些字眼似乎在提醒世人,人民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无论是革命年代还是建政之后,中共也一直强调,共产党来自人民,与人民“唇齿相依”,党领导下的军队与人民“鱼水一家亲”。

  六四时中共动用军队镇压人民诉求的决定揭穿这只是中共的宣传口号而已。政治学者、《中国模式》一书作者丁学良认为,在那之后中国统治者“抛弃了一切政治文明装饰”,官民双方也抛弃了对彼此的幻想。
 加之当时多个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共产党政权陆续瓦解,天安门大屠杀给中共带来了空前的统治危机。之后30年间,确保生存始终是中共政权坚持不变的第一要务。“最重要的是维护政权,其他手段都是根据这个任务而来,”丁学良分析中国党国体制时向BBC中文表示。

  高压“维稳”也成为中国“后六四时代”的一个重要特征。1989年2月26日,邓小平在会见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George Herbert Walker Bush,又译布殊、布希)时强调,在中国“压倒一切的是需要稳定”。六四一周年之际,《人民日报》发表社论《稳定压倒一切》,之后“维稳体制”被贯彻到中国各个角落。

  南京大学政治学教授肖唐镖曾在2015年撰文指出,近30年来,维稳已经成为地方政府全部工作的“实际中心”和“压倒一切的头筹”。在中国1989年后大大小小的维权、示威等群众事件中,维稳机制被用在首当其冲的位置。军队、警察等国家机器均被动员,不计社会经济成本及效益。自2010年左右,普遍被称作“维稳费用”的中国公共安全支出开始超过军费,不过中国政府一直否认“维稳经费”的存在。

  “六四在中国已经成为一种制度,一种体制,”六四事件中被捕判刑的中共最高级别官员,原中共中央委员、中共中央前政治局常委政治秘书鲍彤表示。“对于这个党来说,如果连大天安门事件我都能镇压下去,那小天安门事件当然轻而易举。”

  然而威权政治之下政治腐败和官商勾结导致中国民众集体维权、抗议等“群体性事件”仍然多发,维稳反成为导致社会不稳定的重要因素,中国出现“越维稳越不稳”的恶性循环。

  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刘能2010年撰文称,中国群体性事件自1995年起爆发上升,年增长率约为17% ,参与群体性事件人数也由73 万多人增加到307万多人。清华大学社会学系社会发展研究课题组2010年发表的报告也指出,伴随维稳投入不断增加,中国的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不断增加。

  “这可能是早年共产党想象不出来的景象,”中国历史学者章立凡表示。“早年共产党还是想要均贫富、人人平等,但那个时候所谓的流血牺牲,不是想换来今天的场景。所谓的初心,早已经不存在了。”

  经济腾飞与“系统性腐败”并存

  1989年的天安门广场上,“反官倒、反腐败”是当时学生们的一个主要诉求。“官倒”是80年代中国价格双轨制下的产物,当时部分重要物资中,一些会以特定价格供给指定企业,这些企业大多由政府主管部门及党员干部掌控,可以利用低价收购物资后高价卖出赚取巨额利润。

  六四“清场”过后,大力发展经济成为中共稳定民心的重要策略,也给这个政权和国家带来了新的机遇。“89年之后,中国的整个经济发展模式是用经济表现换取所谓的统治合法性。不计任何代价,只要能把经济搞上去,就能维护中共的统治,”吴国光这样说道。

  1992年,“六四”之后一度退居幕后的邓小平在南巡讲话中指出,“谁不改革,谁就下台”,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随后正式成为中国发展的目标。加之美国六四后采取的对华接触政策的推动,在这之后,中国经济发展成效显著。根据世界银行数据,1989年中国GDP总值为3478亿(347.8billion)美元,而2017年,中国GDP总值已达12万2400亿美元(12.24 trillion)。

  许多中国人将这些经济成绩归功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认为中国找到了比资本主义有效、又不拘泥于教条的社会主义发展模式。与改革开放伊始不同,邓小平南巡讲话开启的,是中国新权威主义的资本主义发展道路。这条道路之下,面对市场的繁荣,在权力缺乏监督的中国,腐败问题依旧是威胁体制的要疾,权力与财富的高度结合,仍然是中国社会是难以消除的矛盾。

  裴敏欣认为,这种体制之下,只要掌握权力便可获得财富,由于权力没有制衡,中国的权贵菁英们给社会带来了严重的贫富不均和“塌方性腐败”以及官僚。

  从2003年“SARS”事件中可以窥见这种腐败的一角。在2002年底广东出现第一起病例之际,地方政府禁止媒体报道,网上相关评论也被严格删除。病毒开始传播之后,各级政府并未及时公布此病的致命性,导致病情在多地甚至国外大肆传播,仅在中国致200多人死亡。直到第二年4月,面对国内病毒传播严重形势与国际压力,中国时任总理温家宝警告各级官员,不得缓报、漏报和瞒报,两位中共高官——时任卫生部长张文康与北京市长孟学农的党内职务因此被撤销。不过没过多久,张孟二人重新回到公众视线中。2005年,张文康被增补为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孟学农则在2003年9月后重新出山,现任全国政协社会和法制委员会主任。

  “中国的体制导致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裴敏欣说。“菁英联盟勾结,造成贫富不均和腐败,而且没有政治改革,经济改革最终也走不下去,这就为习近平的路线创造了条件。”

  习近平时代的“六四遗产”

  6月2日中国国防部长魏凤和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Shangri-La Dialogue)安全论坛称,六四事件不仅是一场政治峰火,更是“政治动乱”,“中国采取果断措施,制止并平息动乱,保持中国稳定”。

  魏凤和对六四的点评没有任何新意,反映了中共,包括铁腕领导人习近平一如既往坚持的对六四的定性。 
 在今日中国离民主与开放越来越远的同时,中共领导层对六四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公开讨论、纪念六四仍然是政治高敏领域。就在六四30周年前夕,中国法院判定四名中国公民因自发制作六四纪念酒而犯“寻衅滋事罪”,反映出中共高层没有要反思六四的迹象。

  习近平2012上台之后,在政治上保持高压下,党内推行了中共数十年来力度最强的“反腐运动”,打散诸多利益集团,清洗范围下至街道干部,上至政治局常委。据中国经济网报道,中共十八大习近平上台至今年5月,中国省部级及以上落马官员(不含企业任职)已达180人,其中包括一名正国级官员周永康,以及五名副国级官员徐才厚、令计划、郭伯雄、孙政才及杨晶。过去三十年间,中共体制不断自我进化、适应中形成的“后六四体制”虽一定程度上有效支撑了社会发展,但集权政治下不断累积的问题让习近平面临更大挑战。

  “专制体制下的经济发展使得共产党内部退化很厉害,完全靠利益驱动,而不是用任何价值观念、理想主义、意识形态作为后盾经营。过去20年中,中国的精英和权贵全是机会主义分子,这种体制对政治强人上台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反腐清洗出去,”他解释道。“而体制内没有真正有信仰的人,他们完全没有忠心、忠诚,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中共政权的支柱也就是这些特殊既得利益集团,”吴国光说道。“习近平相当于是撸起一把大刀砍掉了自己的胳膊。砍掉一只可以,但他还能砍掉第二只吗?”

  在吴国光看来,习近平接下来“显然要走毛的模式”。但在用毛泽东模式理政的同时,如何避免毛路线的最大弱点——无法发展经济,是习近平面临的一大挑战。自2012年习近平反腐运动开始之后,中国GDP增速连年下降,而2018年开始的中美贸易战,更给未来中国经济带来诸多不确定性。

  回顾30年来中国走过的道路,裴敏欣对当下中国较为悲观。 “现在的体制要比09年的体制看上去更没有希望,政治上压抑更重,经济也没有改革迹象”。“要说六四30年的中国跟20年、10年的中国相比,肯定是一个倒退,没有进步。”

六四那晚,一名人力车夫请求我:告诉全世界!
30年前的1989年春,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悬荡于自由的边缘之际,我于深夜在北京的寓所里接到了一通电话:中国军队正在入侵自己的首都。

  学生和工人们此前曾设下路障,让道路无法通行,以此阻挡军队,我于是跳上自行车,奋力循着枪声骑去。我在军队到达前不久赶到了天安门广场,然后便目睹士兵用手中的自动武器朝我身处其中的人群开火。

  我当时是时报北京分社社长,当晚我在北京四处奔走,手里攥着被冷汗浸湿的笔记本,记录着迄今仍深深烙印在我记忆中的恐怖景象。你永远不会忘记,看着这个国家一些最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充满热情与理想主义的年轻人,勇敢地面对机枪,然后瞬间跌倒在血泊中,失去了生命。

  那晚之前,数百万中国人曾在全国数百座城市自由游行了七周时间,旨在抨击腐败并寻求更多的民主。雕塑家们创作了一尊高大的“民主女神像”,一个中国版自由女神像。空气里弥漫着希望的气息。

  接着士兵来了,他们向人群开枪,甚至没放过在阳台上惊恐观望的百姓。部队还朝挽救伤者的救护车开火。寒冬降临中国,就政治气候而言,寒冬迄今仍未过去。

  无可置疑的是,中国取得了惊人的经济成就,北京的人均寿命(82岁)如今长于华盛顿(77岁),也令我这样的批评人士感到汗颜。上海10%家境最差的15岁学生数学成绩优于美国10%家境最差的15岁学生。

  中国不像昔日的苏联,让人民既贫困又受压迫。相反,中国挽救了生命,以每周一个的速度建设大学,它让大量民众摆脱贫困,其数量之巨,在人类历史上没有第二个国家做到过——但正如1989年一名抗议者所说,要吃饭和要权利同为深刻的人性。

  北京那场大屠杀留给我的记忆,不仅有政府的残暴行为,也有最卑微的公民所展现的无与伦比的勇气。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些人力车夫,只要枪声停顿片刻,他们就会蹬着自己的三轮车靠近部队,救起伤员,把他们拉到最近的医院。

  我特别记得一名体格壮实的人力车夫。他的车上载着两名淌着血的伤者,两腿用力蹬伸,拼命往前骑。看到我后,他向我的方向骑过来,以便我能目睹他的政府的暴行。擦身而过时,他向我发出请求:告诉全世界!

  泪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他可能是一个来自乡村的农民,没受过什么教育,他可能说不出什么是民主——但他正在为民主冒着生命危险。

  当天晚上,在往东一些的地方,一个中年公交司机用他的车堵住道路,阻止几卡车的军人袭击学生抗议者。一名军官抽出手枪指着司机的头说:把车开走!

  司机掏出车钥匙,用尽全力扔到路边的灌木丛中。

  那个血腥的夜晚已经过去了30年。北京已经修复了长安街上的弹痕,修复了坦克在天安门广场上造成的损坏。中国的政治宣传把民主运动和屠杀从历史上抹去,许多中国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共产党曾经屠杀自己的人民。

  习近平主席可能会感宽慰。威权主义已在世界各地开花结果。美国总统为一个俄罗斯独裁者、一个疯狂的沙特王子、一个发起肮脏战争的菲律宾统治者、一个匈牙利专制者和其他一些人物辩护。

  但是,我们这些亲眼目睹那个北京之春的人相信,自由的浪潮终将不期然地再次滚滚而来。矛盾的是,共产党扶持了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这一来,让他们永远屈服于愚弄、欺凌和贿赂就更困难了,共产党为自己播下了最终灭亡的种子。

  习近平可能觉得他已成功地埋葬了历史、镇压了香港、压制了宗教、扼杀了互联网、囚禁了律师和记者,并将我在三十年前看到的真相通通抹去,但是中国学者常常引用作家鲁迅在更早之前另一场大屠杀后说过的话:“墨写的谎言掩盖不了血写的事实。”

  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将在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见证自由的到来。天安门广场上会为1989年的英雄们竖起纪念碑,在我心目中,它可能是一位哭泣的三轮车师傅与一个受伤学生的形象。

  纪思道(Nicholas Kristof)自2001年成为时报专栏作家。他曾因对中国及达尔富尔的报道两次获得普利策奖。

相关报道:六四纪念日临近 中国公民发起禁食

据美国英文网站“改变中国”透露,日前有中国公民在国内发起了禁食日的纪念活动。 这一活动倡议,中国公民在六月三日晚10点开始,到六四晚10点之间,禁食一天,以表达对中国专制政权的抗议。倡议书还督促中国公民不要跪着祈求,也不要恐惧,让千万人共同守望,把这一天变成中国永久的节日。

前军官谈六四内幕:派军队清场 就不好再出牌了

 最近,前《解放军报》记者江林首次打破沉默,在《纽约时报》公开讲叙她在天安门学生运动和“六四”血腥镇压中的亲身经历。1989年,她还亲历了拉萨军事戒严这样具有借鉴意义的事件,也在“六四”之前看到了解放军内部对北京戒严的反对。纽约时报中文网在此节选了部分与江林的访谈。为表述清楚起见,部分内容经过编辑。

  1989年3月:拉萨戒严

  问:六月四号前几个月,作为《解放军报》的记者,你登上了一架满载士兵的军用飞机,去了拉萨。当时中国政府实施军事戒严来镇压藏族人的示威活动。你在拉萨了解了什么?

  答:1989年3月8日,我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联播中知道拉萨戒严,9号乘参加戒严的第一架飞机到达成都,之后与第一批军人飞到拉萨。那时,整个拉萨城一片混乱。拉萨很小,它的中心就是布达拉宫和八角街那块。到处是被烧的店铺。报社给我的任务就是,不要公开报道,写内参。

  那时我不理解,为什么西藏的几次游行都被定义为骚乱,而且是僧人造反。那个时候想象,寺庙里的和尚都很安静,在那儿念经什么的,怎么会上街造反?看到一些内部的材料,说他们打着雪山狮子旗要求西藏独立。

  期间我访问了拉萨市公安局局长。我问他,为什么要戒严?拉萨公安局局长说,根本不需要你们来。我问为什么?你们自己搞不定,才需要军队进来呀?他说,哪里!拉萨这么小的地方,那些闹事的人我几乎都认识。搞不定他们我还当什么公安局长。为此还带我去监狱,当面证明那些犯人与他的密切关系。

  他说当时就看着这些人烧八角街,一间一间烧店铺,因为八角街店铺都是汉人开的。开放以后先是成都那边的一些人,再就是浙江那边的木匠,他们到拉萨,主要是卖电器和打藏柜。他们生意做得比藏人红火,藏柜打得比藏人还漂亮,所以这些藏人就觉得你们把我们的活儿给抢了,他们恨那些人。就乘着闹事把他们店铺烧了。

  按理说这属于犯罪行为,你怎么可以烧人家店铺呢?但是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谁都不许动。不许动就看着这些人烧,一间、一间全部都烧完了,最后烧到他坐镇的八角街派出所,火把他们包围了,最后没有办法,不能等死啊。他就让一个民警,骑着摩托车把墙撞开一个洞,从洞里跑出去了。

  我还访问了西藏军区的司令,司令告诉我,八角街着火时,部队已经集结了,那时候是武警,在卡车上,但是大家都不许动,在等什么呢?等中央的命令。西藏自治区实质上是没有自治权力的。造成这样的事实,中央下令戒严。武警部队冲进八角街就开枪,打死打伤很多无辜的商人和香客。戒严后抓的人监狱都满了。

  那时候自治区书记是胡锦涛,戒严大部队到的时候,拉萨欢迎解放军进城。我站在胡锦涛旁边,但是不知道烧八角街的时候他在什么地方,没有问过他。

  问:你当时是什么结论?当时的经历又是如何影响了你对官方处理北京示威活动的看法?

  答:我们当时就是了解拉萨各界对戒严的反应,都认为不需要。劳民伤财呀,说你们为什么要来?而且打死打伤无辜的人,将来怎么面对他们。我到医院采访,那些医护人员说着都流眼泪,“为建设西藏我们献了青春献子孙,戒严开枪,把他们打成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在这里生活?”

  我妹妹当兵时的一位战友,她父亲是1950年跟张国华一起进藏的西藏军区作战部长。我请教他,他对我第一次提出来腐败问题,此前我还没听别人这样讲过。他问我,现在西藏军区司令的办公室是什么样的?我说,办公室地上铺着卡垫儿(藏人编织的地毯)一直铺到卫生间。他说,多腐败啊!当年张国华的办公室就是一张桌子,一张木床,一把木椅。与藏人关系好得很。这个关系完全被破坏了。现在他们跟老百姓、藏民的关系,就是只能用枪来对付。

  我把了解的这些情况向报社发了五份内参,都是讲的问题,涉及西藏的民族政策、宗教政策和对戒严的态度等。跟我们一起去的新华社军分社的几个人,因为是驻成都的记者,说已经无数次来西藏,对西藏很熟悉,就在军区大院里跟领导们谈。

  他们的结论是这次戒严非常必要。认为59年那次平叛保证了西藏30年的和平,89年的戒严还会再保障西藏30年和平。我说你这是谬论啊,他说就是要靠武力、暴力才能让他们服从。他问为什么是谬论。我说59年的时候政权不稳定,而且那时藏军有枪,你可以用武装来对付他的武装,但是30年之后这些藏民没有武装,而且你的政权已经稳定了,你完全可以用法治的方法,公安局长说他就可以解决问题。

  但是我的五篇内参全部被扣住了,被枪毙了。理由很奇怪,说是军队不要干政。我心说,你军队都开出去了,已经干政了。

  1989年4月:学生上街


1989年4月,北京顶尖高校学生在天安门广场纪念中共中央总书记、政治改革者胡耀邦去世,自此拉开了要求民主的抗议活动的序幕。 Jian Liu


  问:你四月份回到了北京,当时学生的示威活动刚刚开始。你是怎么看学生的示威活动的?

  答:我回家路过天安门广场,我们家在黄寺那儿,是总政的宿舍。

  路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就发现怎么那么多人啊,那天正好是胡耀邦去世,天安门人山人海的。而且他们说可以去胡耀邦家吊唁。他们家离天安门很近,我就顺着人流到他们家去吊唁,后来我见到胡德平,我说咱们已经是第二次握手了。他说还有什么时候,我说就是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到你们家,你跟每一个去吊唁的人握手。他们家的人都比较亲民,有平民意识。

  那时候我觉得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我回去还跟我总后的那些朋友说。他们问,比得过周恩来去世吗?我说差不多啊。那时候我对学生上街不以为然,不是很赞成,为什么呢,因为胡耀邦下台就是因为第一次反对自由化,那个时候就是学生上街,导致胡耀邦下台。所以我记得我那个时候在总后开会讨论,我说,像胡耀邦、赵紫阳这样的人,是共产党仅存的非常优秀的、有开放意识的领导人。49年以后不停地搞政治运动,然后又文革,大浪淘沙不断地淘共产党的干部,很多人在运动中死去了。他们能够活着,而且具有开放的意识,这种领导人非常少了,应该保护他们,跟他们配合而不是反对他们。我说最后的结果把他们弄下台, 胡耀邦在1987年时就是这样的。

  学生的游行持续了很长时间。一个周末,又是回家的时候,我在天安门广场目睹了当时三十八军的几辆军车被堵在广场,还不是“六四”,不知道他们去执行什么任务,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部被学生和市民给围住,让他们回去,说北京不需要他们,所以我觉得这些士兵很尴尬。

  我从西藏回来,拉萨开枪的不是解放军是武警,老百姓欢迎部队进城,觉得军人和武警不一样,武警开枪打我们,军人进来保护我们。而且我觉得军人的任务就是对外的,抗击外敌侵略,而不是对老百姓的,对内应该是武警和警察。后来我就不忿儿,直接去报社,找我的头儿钱钢说,要不要写一个内参。他说什么内容,我说建议军队不要参与地方的政务,如非要参加,执行的军人要换成武警的服装。否则将来你就不好出牌了。就跟打牌似的,上来就出大王,你没牌可出了。

  89年5月:北京戒严

  问:当时国务院宣布戒严的时候你在哪儿?什么反应呢?

  答:在北京,我那个时候是不赞成的,因为我从拉萨回来,还有我看到整个情况。学生自己把游行的秩序维持得很好,北京市也没有发生打砸抢事件,北京市的社会治安那几天出奇得好,连小偷儿都罢工了,所以没觉得有这个必要。而且我们在拉萨的时候得出的结论也是没这个必要。

  问:当时宣布戒严以后,凭你在拉萨的经验,你有没有想到他们会开枪?

  答:也没有想到,因为那个时候对军队、对政府是有很大期待的,觉得他们不会做那么离谱的事儿。

  问:那个时候七个上将上书,你知道他们的思想是如何转变的?我想他们不会很轻易去抗议中央的领导。

  答:“六四”以后,我和张胜(时任总参军训部战役训练处处长)访问他的父亲张爱萍上将,准备给他写一本传记。

  张爱萍说,在七个上将之前他单独给中央军委写过一个报告,那时候还没有戒严,他让这些领导去跟广场的学生对话,不要跟学生那么对立,说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搞学生运动的,为什么现在就不能跟他们对话呢,要把他们当敌人呢,看着这么多孩子在广场绝食、生病,对他们的诉求置之不理呢?

  问:很长的一个报告吧,大概多少字?

  答:我看过报告的草稿,应该有1000字左右,后来七个将军的信很简单,就两句话。

  问:那个报告送给谁了?

  答:送给中央军委了。

  问:具体就是邓小平吗?

  答:对啊,邓小平是军委主席啊。就送给他,赵紫阳那个时候是军委副主席,虽然赵紫阳行政上是国务院总理、总书记,但是他在军队也是有职务的,是常务副主席。

  问:但是赵紫阳军委的位置不是虚的吗?

  答:是,基本上是虚的,他很谨慎,基本不过问军队的事情。只有一次,也是我们《解放军报》做的一件事情。那时候对军车收费,北京刚建了一些高速公路,对各种车辆收费,包括军车。我们报纸登了一篇文章,反映收费影响部队的进出和行动。这个事情报道后,赵紫阳亲自批示,说对军队不要收费。因为牵扯到地方的问题,他介入了。

  问:张爱萍的报告是什么时候送给军委的?

  是学生在天安门绝食不久,他建议跟学生对话。

  问:就是他一个人上书的是吧?


5月底,第一批进城戒严的非武装士兵被市民拦截下来,市民向他们解释学生为什么举行抗议活动。这支部队撤离了。 Jian Liu


  答:他一个人。后来七个将军是他领头,起草人是他的儿子。

  问:当时军委有没有什么反应呢?

  答:好像没有。所以他也很生气,才有了第二次联名的事情。

  问: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没人理,第二次觉得人多了才会有人重视?

  答:我没问过他这个,我的感觉就是顺理成章。

  他跟我讲过一件事情。“六四”第二天,6月5号,叶飞上将让他的儿子开车一起到张爱萍家。叶飞住在西边军事科学院附近,那时候虽然是戒严的状态,军车根本不能开,老百姓看到军车就拦,他儿子是中央电视台的,开着地方牌照的轿车拉着他,从西边到东城,他住的什刹海,一进门叶飞就哭了,说爱萍啊,我们的军队完了,向老百姓开枪了。现在习近平不是老说“初心”什么的,这才是老一辈的初心,要求中国平等,不要去欺负老百姓,应该让老百姓生活好,怎么能拿枪对付老百姓呢。

  问:我想他们心里也明白,他们的第一任务是保护共产党、保护共产党的领导人,是吗?

  答:我觉得没有。如果有的话,应该去纠正他们走错的路,不要往这条路上走,你们往这条路上走,就是违背了初心,就是一种背叛。从我记录的那些人,同情我的那些人,都是军队高级干部,他们也是不同意的。

  问:军队高级干部里面,这种抵抗的情绪普遍吗?

  答:那时很普遍,很多人不同意。表现在什么地方呢,将近一年的时间,北京三总部军队机关的干部都不敢穿军装出来,甚至他们在军队的办公楼里都穿便衣。你只要穿军装出来就会被老百姓打啊、骂啊。

  问:高级干部是这样的情绪,那么士兵呢?

  答:我觉得士兵完全受蒙蔽,而且士兵完全被戒严部队新闻处所谓的暴徒抢占北京、破坏北京要夺权所蒙蔽。说赵紫阳要夺权,现在看就是一个政变。就是他们想要赵紫阳下台,用这种办法。所以我觉得太杀鸡用牛刀了。

  89年6月:天安门一片火

  问:尽管你在军队里有军衔、在《解放军报》有职务,在镇压的那天晚上,你和张胜一家人一起穿着便服骑车去了天安门。能不能描述一下那天的经历?

  答:那时候天安门火光冲天,从午门看过去就一片火,能看到士兵钢盔的轮廓。

  应该11点左右。我们在东华门锁车的时候,门口看门的大爷就说不要进去了,太危险了,你们快走吧。我们没理他,还是往里走,刚走的时候就看到很多外国记者拿着器材,抱着摄像机、照相机,从天安门跑出来。看到我们以后说,不要再往里走了,太危险了,已经被部队占领了,你听现在的枪声特别密集。我说一定要去。他们刚出了东华门,我们就被藏在这里的一队武警截住、包围了。这些人提前隐蔽在这儿,我们都不知道。

  我和张胜是军人,而且是高级机关的军人。我是《解放军报》专门从事突发事件报道的记者,张胜是总参军训部战役局局长,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们包围了我们,我想肯定进不去了。我说我们现在就出去,“不行,你们出不去了”,上来举着电警棍就打,我第一次见到电警棍,那时候是第一次装备这些人,是一万伏的高压电警棍。你想它的力量多大,一棍子,打在我后背,电流加上力度。我从这儿就趴在门口儿了,我的记者证放在口袋里,飞出去没了。但是如果我们四个人有任何一个人说明自己的身份,都不会挨打,因为我们身份太显赫了。我们四个人那时候根本没有商量,没有一个人说自己的身份。就这么忍着,直到被打昏在地。



  问:然后你进了医院,后来呢?

  答:我在协和医院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各种伤员不停地往协和医院送。我算轻的,被安排在协和医院体疗室,做恢复运动的地方,很大。运动的垫子上都躺着伤员,一条绳子拉着输液瓶,人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的。他们问我是哪儿的,我说是记者,哪个报社的,我当时没说我是《解放军报》的,我觉得那天的解放军就是耻辱的代名词,我脱口而出《人民日报》的,他们说《人民日报》好啊,《人民日报》替老百姓说话,那几天《人民日报》是讲真话的,全是大家爱看的新闻。因为我是“《人民日报》的”,就没让我睡那个垫子,安排睡在体疗的床上。等到早晨,协和医院的枪声特别密集,密集到我觉得军队就要开到医院里面来了。又送来好多被子弹打伤的,伤员被不停地转移到别的医院。

  我被转移到中日友好医院,我妹夫接我到黄寺的家里,才知道黄寺的宿舍院儿整个空了,除了家属和孩子以外,军人全部不在宿舍,都在办公室,一待七天不能回家,从来没有这种先例。三总部里面唯一在工作的就是杨白冰领导的总政治部,那时候杨白冰是总政的主任,他的哥哥杨尚昆是军委的常务副主席,所以你想这个屠杀会跟他们两人没关系吗?

  后来跟报社的人讨论这事儿,我说哪儿用这么多部队进来,13个还是16个集团军,一个天安门需要这么多人吗?他们说怕兵变。这七个上将在战争年代都曾经是这些部队的直接首长。

  问:听说一个是怕兵变,一个是所有的部队都参与,谁也逃不开责任的。

  答:对,但主要是兵变。



  1980年,江林代任总后勤部专职新闻干部期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鹏参观军事后勤展览。江林说,“六四”期间,中国官媒都不让发声,关于天安门事件的报道都来自戒严部队新闻处,其办公地点就位于中南海李鹏总理办公室。 COURTESY OF JIANG LIN

  2019年:真话之罪

  问:你觉得现在军队,还有军队出来的人,对待“六四”有你这种态度的多吗?

  答:在外地的人,没有参加“六四”的人,基本都不了解情况,他们都相信戒严部队新闻处的东西。那些年也轰轰烈烈地搞了很多东西,比如十个共和国卫士。一年以后这十个卫士也不提了。可能邓小平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当时在高级机关里,很多人是我这个看法,根本不赞成。

  现在我这样想法的人已经退休了,新的人完全不知道“六四”了,而且他们对“六四”完全就是戒严部队思想,军队就应该去镇压。2012年左右,有一次碰到张胜,他说,很多人指责他,说那个时候你们是错误的,如果没有“六四”就没有今天中国的繁荣,这是他们的结论,所以他们认为“六四”是对的,开枪开坦克压死人都没有错,这是他们的观点。这是现在占据主流的观点。




1990年,因“六四”期间受伤的真相遭到举报,江林被总政点名离开军报。自此,她开始创作《沉淀》。左图为江林在北京家中向时报记者展示《沉淀》原稿,这部作品曾因记录“六四”而被总政治部审查没收。右图献词中“钟爱已久的情人”暗喻她从事的新闻工作。 COURTESY OF JIANG LIN




  问:我知道你已经想很久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答:五年以前我就曾经想过把这本书(《沉淀》,我对“六四”的记录和两次失去自由的经历)出版,有这样的准备。我觉得作为一个记者,说出知道的真相,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和有必要的事情,但是在中国这种环境,讲真话反而成了一种罪过。我认为中国再怎么经济改革,再怎么经济发达,你不讲真话,你不让老百姓知道真相,你仍然不是一个文明社会,仍然还是一个愚昧的社会。文明社会的标志,首先是思想的自由。你这么个国家,再弄得冠冕堂皇,房子再造得漂亮,吃的东西再好,但是大家都不能讲真话,那是什么人。没有说话的自由,永远进入不了文明社会的行列。               

311

主题

36

好友

3694

积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买家信用
卖家信用
收听数
0
听众数
2
UID
3
威望
3202
金钱
3222
主题
311
帖子
372
精华
1
积分
3694
阅读权限
100
注册时间
2009-11-1
最后登录
2019-6-25
在线时间
71 小时
好友
36
记录
0
日志
7
相册
1
个人主页
分享
0
发表于 2019-6-5 01:13:21 |显示全部楼层
Tiananmen Square: How a massacre 30 years ago shaped today's China
https://www.nzherald.co.nz/world ... p;objectid=12236649

China finally says unspeakable words as iconic photo of Tiananmen Square massacre draws 'blank stares' 30 years later
https://www.nzherald.co.nz/world ... p;objectid=12237175

30 Years After Tiananmen Protests, 'The Fight Is Still Going On For China'
https://www.npr.org/sections/pic ... -going-on-for-china

‘Tank man’ photographer urges China to open up on Tiananmen
https://www.apnews.com/31d22de9e1b14322adf2457d11e4891f

World marks 30 years since Tiananmen massacre as China censors all mention
https://edition.cnn.com/2019/06/ ... hip-intl/index.html

Tiananmen: China rebukes Pompeo on 30th anniversary of protests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china-48508202

Beijing falls silent as tight security surrounds Tiananmen Square anniversary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 ... g-vigil-anniversary

Opinion: Why we remember Tiananmen Square
https://www.dw.com/en/opinion-wh ... n-square/a-48971490

Remembering Tiananmen Square Is Dangerous, Even in Hong Kong
https://www.theatlantic.com/inte ... s-dangerous/590773/

30 Years After Tiananmen Massacre, Hong Kong Fears for Its Freedoms
https://www.wsj.com/articles/30- ... ng-kong-11559467830

Tiananmen Square crackdown: 21 most-wanted student leaders’ stories
https://multimedia.scmp.com/info ... nanmen-most-wanted/

Tiananmen Anniversary Draws Silence in Beijing but Emotion in Hong Kong
https://www.nytimes.com/2019/06/ ... iversary-china.html

Taiwan urges China to 'repent' for Tiananmen, China paper says event is merely history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 ... story-idUSKCN1T40B3

China rises but 30 years after Tiananmen, crackdown remains taboo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 ... 90603075028075.html

Refinitiv blocks articles on anniversary of Tiananmen crackdown
https://www.ft.com/content/bf1f22a8-8667-11e9-a028-86cea8523dc2

Hong Kong on the day of the Tiananmen Massacre: Rumours, unlikely protests and a brutal reckoning
https://www.hongkongfp.com/2019/ ... s-brutal-reckoning/

Without memories of 1989, Chinese activists of a new generation struggle for social change
https://www.latimes.com/world/as ... 20190603-story.html

Tiananmen Square showed regime’s true nature
https://www.thetimes.co.uk/artic ... ue-nature-jmtswggv2

Thirty Years Since The Tiananmen Square Massacre
https://www.huffingtonpost.co.uk ... ea8e4b0e8085e4031e7

China steps up suppression ahead of Tiananmen crackdown anniversary
https://www.amnesty.org/en/lates ... own-30-anniversary/

China's automated censors crank up as Tiananmen Square 30th anniversary nears
https://www.abc.net.au/news/2019 ... nniversary/11151470

Journalist Arthur Kent releases remastered footage from Tiananmen Square massacre
https://www.cbc.ca/radio/asithap ... -massacre-1.5160128

Tiananmen, a memory China can’t suppress
https://www.asiatimes.com/2019/0 ... hina-cant-suppress/

Tiananmen 1989: Lessons for Today
https://thediplomat.com/2019/06/tiananmen-1989-lessons-for-today/

Encouraged to forget: Tiananmen Square 30 years on
https://www.irishtimes.com/news/ ... -years-on-1.3912879

HKFP Lens: ‘The students will prevail’ – Rare shots of Tiananmen Square, before and after the 1989 massacre
https://www.hongkongfp.com/2019/ ... uare-1989-massacre/

Watch: “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 the groundbreaking—and controversial—documentary on Tiananmen
https://qz.com/1633651/tiananmen ... -of-heavenly-peace/

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 - Part 1
https://youtu.be/1Gtt2JxmQtg

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 Part 2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0lgc4fWkWI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手机版|Archiver|Sitemap|澳纽网   

GMT+12, 2019-7-19 18:50 , Processed in 0.092262 second(s), 2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2.5

© 2001-2012 Comsenz Inc.

回顶部